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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大秦帝国二世而亡是一个高热话题，从汉朝开始就一直被人们所讨论，至今仍是众说纷纭。子玉最近在读战国历史，在看到齐国在已经基本被燕国灭掉的情况下却还能成功复国的这段历史时瞬间就似乎明白了什么，认为燕国之败其实就是大秦的前车之鉴，大秦犯了和燕国一样的战略错误。

周赧王三十一年（前284），燕昭王以乐毅为上将军，将燕国所有的兵交给他指挥，同时秦国与魏韩赵也各派一军与燕军会师，联军的目标也非常明确，那就是军事打击齐国。

结果是，齐国国都临淄城被燕军攻破，齐愍王亡命于莒。

其实这个时候燕国已经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其虽然通过闪电战拿下了齐国都城临淄，但是如果灭掉齐国的话以燕国的体量根本就消化不了，再说，如果燕国灭掉齐国，那么列国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诸侯会将瞬间崛起的燕国作为新的打击目标。

这一点，燕国大臣剧辛早就看出来了，在联军于济水大败齐军之后、乐毅准备率军长驱直入齐国之时，剧辛就及时提出建议：“齐大而燕小，赖诸侯之助，以破其军，宜及时取边城以自益，此长久之利也。”

剧辛的意思是，齐军战败是联军合力作战的结果，燕国体量较小即使打下齐国也消化不了，还不如将齐国的边城纳入燕国版图，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要不然，燕国必败，如此燕国既得不到真正的好处，还会和齐国结下深仇。

其实但凡燕昭王和乐毅能够想一下齐国之前灭燕却无法消化的事都能明白剧辛的良苦用心，齐国那么大的体量都消化不了燕国，何况燕国此时要消化齐国呢。剧辛想表达的就是：做人一定要务实，千万不要干超出自己能力圈的事。

但乐毅却认为，这是历史赋予燕国灭齐的机会，燕国如果不珍惜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因此，他就率军深入，继续在齐国攻城略地。

行文至此，子玉就在想，以乐毅的精明应该能想到剧辛所提到的这一点，但为什么他还是要一意孤行呢。在深度思考之后子玉就明白了，这确实是个历史机遇，如果将自己代入乐毅的角色大概率也会作出和乐毅一样的决策。

你想，一块大蛋糕摆在面前人会直接忽视自己的消化系统，都会按照本能先将蛋糕装进兜里再说。

当然，燕昭王和乐毅可能也会这样想，以燕国的体量根本无法开拓中原，但是如果将齐国兼并了的话，那么燕国的实力就会得到倍数级的增长，就可以大有为于天下。再说，战国时期列国已经形成了相互兼并的惯性，很难及时刹车。

从乐毅在进入临淄之后的一系列作为来看，他是想到了消化齐国的问题，当时，乐毅打出了这样一套组合拳：禁止燕军掠夺齐人的财物；礼遇齐国精英；减免齐人的赋税；废除齐愍王之前的一系列侵害齐人利益的命令。

同时乐毅还打了这样两张牌：在郊外祭祀齐桓公和管仲；恢复齐桓公时期的一些政策。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齐国后来被田氏篡夺，乐毅将齐桓公和管仲拿出来说事的话就可以淡化田氏与齐国王权的关系。这是乐毅在政治层面打出的一张非常高明的牌。

总之，乐毅的目的很明确：既要在军事上吞并齐国，又要在政治上消化齐国。

然后，乐毅就继续调兵遣将、将燕军分为五路以略取临淄城四方的齐国土地，其详细计划为：左军向胶东东莱；右军循河济屯阿鄄，以联系魏国军队；前军偱泰山以东至海，略取琅琊；后军循北海以抚千乘；中军据临淄，镇守齐国国都。

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内，燕军连下齐国七十余城，乐毅都将其纳入郡县系统，作为燕国的领地。最后，只剩下莒和即墨两座城池还在顽强地抵抗燕军。

由于莒和即墨二城城墙坚固，且粮草充足，所以燕军一时无法将其攻克，乐毅为了避免强攻对燕军造成的消耗，于是就采用了围城战术，将右军和前军并为一军围住莒城，将左军和后军并为一军围住即墨。当时，即墨大夫战死，即墨人就推选田单为将以抵抗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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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被推为抵抗燕军的主将

图源/剧照

至于燕军为什么不能攻下莒城和即墨，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分别有这么几点：乐毅前期是以闪电战取胜，当后期碰上莒城和即墨这种城防坚固的城池时就一时难以拿下；齐国虽然大部分城池沦陷，但人心未散，尤其是在齐人已经寻找到齐愍王的儿子法章并将其立为齐王（齐襄王）的情况下，两城维护齐国社稷的意志就更加强烈；乐毅也考虑到了完全灭掉齐国之后可能会面临的来自列国的压力，导致燕国无法应对；乐毅也有以仁德和利益收服二城人心的考虑。

于是，在将两城围了一段时间之后，乐毅就下令，燕军主动解围，然后去城九里、修筑垒壁，对两城实施长期的围困、消耗战术。

只是，乐毅此举却给了两城喘息之机，使得他们可以从容地思考、实施反击燕军的战术。

说实话，乐毅这个策略是可行的，只要即墨和莒城还隶属于齐国，那么燕国就暂时不会被列国诸侯施压，乐毅也可以从容地消化齐国其它地方，等消化得差不多了，然后再将这两城给拿下，到时候燕国就可以稳固地掌控齐地。

同时，齐人在齐国还没有完全被灭的情况下也不会产生剧烈的反对燕国的情绪。

但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因为，燕国要消化齐国注定要经历一个相当长的周期，在这个周期内，乐毅和燕王必须互相信任，才能顺利推进这个计划。可世界的本质却是，一切都是运动式发展的状态，包括天下局势和燕国的人事变动等。

很快，乐毅就迎来了第一波来自燕国的压力。当燕军围城三年之后，有人就给燕昭王打乐毅的小报告，认为：“乐毅智谋过人，伐齐呼吸之间克齐七十余城，今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称王耳。”

这哥们认为乐毅是别有用心，是故意保留两座城让自己有继续在齐用兵的理由，然后再慢慢消化其地，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在齐国称王。而且这人还认为，乐毅之所以还没走出称王这一步就是因为他的老婆孩子在燕国，不过呢，齐国美女多，乐毅也会很快将老婆孩子给忘了。

说实话，这种话燕昭王很容易就能相信，因为燕国之前毕竟发生过燕王哙将王位禅让给国相子之的事，燕昭王维护王权的意识必然非常强烈。但燕昭王明显是一个极有道行的人，他在听了这些话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乐毅的意思，反而将大臣们召到了一起亮明自己的态度，表示：“齐国当年不讲武德，趁燕国之乱占了燕国，寡人日夜都想报仇，当时觉得有人如果能为寡人办成这件事，寡人与他共享燕国都愿意，如今，乐毅为寡人办成了这件事，他应该成为齐国的王。”

同时燕昭王还表示，乐毅如果能为齐王，与燕国同好共抗诸侯，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呀。

于是，就将进谗言的那哥们给斩了，然后赐给乐毅老婆王后的“工装”，赐给乐毅的儿子公子的服装，并备车马将他们送到了齐国，表示要立乐毅为齐王。

乐毅呢，当然不敢接受，赶紧表态会绝对效忠于燕王。

其实吧，燕昭王这是典型的帝王术，对于他来说，肯定想将齐国并入燕国，但如果他怀疑乐毅的话极有可能会造成乐毅真的在齐国称王的事实，再说，乐毅所率领的可是燕国军队呀，燕昭王不想被情绪控制而导致局面失控。

至于他赐给乐毅老婆、儿子王后和公子的服装，并将他们送往齐国其实就是逼乐毅表态，同时也是对乐毅的检测。结果是，乐毅只能向天下人表示自己效忠于燕王的态度，如此，他还怎么称齐王，不可能嘛。

而且，燕昭王此举还堵住了燕国大臣的嘴，使他们不会再进谗言，怀疑乐毅。乐毅呢，就可以专意攻取莒和即墨二城并消化齐地。

可见，燕昭王确实算是战国时代的一位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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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王也算是战国时代的一位雄主

图源/剧照

但是呢，当燕国的王权更新之后，这种局面却再也不能维持。周赧王三十六年（前279），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惠王在为太子时就和乐毅不对付，所以当他即位后乐毅就必然面临来自燕国庙堂的压力。而齐国的田单对这一细节也是非常了解，于是就大施反间计，散布乐毅“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王齐”的谣言，故意逼燕惠王换将。

燕惠王呢，本来就不放心乐毅，再加上听了齐国所散布的这些谣言，自然就加重了对乐毅的怀疑，于是用骑劫将乐毅换下，乐毅呢，怕回到燕国惠王可能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就奔往赵国。

由于燕军将士对这次换将都表示不满，所以惠王此举已经给燕军之败埋下了伏笔。

而田单呢，就紧抓燕国的内部矛盾为反击燕军做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并最终以火牛阵大破燕军，燕将骑劫战死。

然后，齐军追亡逐北，所过城邑都叛燕归齐。在很短的时间内，田单就收复了齐国的七十余城，成功将燕军赶回了燕国。

这一结果就再次验证了上文所说的结论：燕国要消化齐国必须经历一个相当漫长的周期，燕国内部的任何变数都有可能被齐国所利用，然后在短时间内复国。

当然，列国不想看到燕国灭齐也是齐国能够复国的主要原因。

总之，燕昭王和乐毅是犯了和齐宣王之前一样的错误，高估了自己消化齐国的能力，导致不仅没有得到尺寸土地，还因此和齐国结下了深仇。

同理，秦国的问题也一样，大秦虽然“奋六世之余烈”领土得到了极大的扩张，但是相对于关东六国的总体体量还是没有可比性，如果在短时间内将其兼并也会存在消化困难的问题，而始皇在兼并六国之后大秦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验证了这一点。

再加上唯一能够驾驭大秦帝国系统的始皇帝又在第五次巡游的途中病死在了沙丘，所以六国贵族马上就利用陈胜起义，纷纷复国，大秦在短时间内就成为历史。

可见，大秦之亡和燕国当年的问题是一样的，都是扩张太快所导致的。

这样看的话，秦国历代先君的蚕食战略似乎更适合天下归一这个结果的推进。但是呢，李斯又说了，如果不及时兼并六国此后六国中的哪国突然变强也不好整。

所以，当年的秦王嬴政也矛盾。

总之，开拓与消化本来就是一个系统性工程，历史上的枭雄在创业的过程中其实都在平衡两者之间的矛盾。

希望这篇文章能对大家理解大秦二世而亡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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